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缴猪路上

时间:2018-03-23  来源:平凉日报——平凉新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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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pk10计划 www.pfzfw.com  □文春霞


  成年的大肥猪,总让我觉得美好、欢喜。圆滚滚的、肥得只有四个蹄儿还灵活的大黑猪,尤其让人心里踏实,充满希望。别误会,我不是养猪专业户。虽然看到肉价涨时,心里除了一点小疼外,也会想想养猪人家的美好生活。

  很多年前,大肥猪在我家经济生活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。家里每年都要养两头猪。一头从开春养起,到了暑假,就长成了大猪??娓隼鹤痈硌安?,是我最主要的暑假作业。暑假的最后几天,父亲挑个好天气,准备卖猪。卖给公家的收购站,所以叫缴猪,听起来比“卖猪”要喜气得多。这天,娘麻麻亮起来,用麦麸、玉米面烫满满一盆细食,猪吃了这最好也是我家最后一顿食以后,父亲就在邻居的帮助下,把吼得惊天动地的猪绑到架子车上。一旦绑定,猪立马停止嚎叫。大约明白这只是吃一顿好吃的付出的代价,不是太坏的事。车子一上路,微微的震荡,摇篮似的,猪很快酣然入睡。在通往县城的平直的沙路上,骑自行车的、拉架子车的很多,三五成群,在初秋的金色的朝阳中赶集,很是欣欣向荣。我不怎么会唱歌,这个时候却很想唱,《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》就在心里不停循环播放。

  走在初秋的、缴猪的大路上,这样的感觉太好了。以致到现在,只要看到“奔小康”“康庄大道”之类的字眼,马上就想到拉一头大肥猪,走在玉米叶飒飒响的大路上。

  收购站上猪不少,人更多,缴猪得排队。一切顺利的话,猪会一直乖乖地睡到过称的时候,被两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抬起来挂到一根木棒上,嗷嗷叫,过秤。这就算大功告成,被解开绳子的大肥猪,翻身起来就奔到栅栏里去,不回头,也不吭声,也不知是蠢还是记仇了。总之,大猪被赶进大栅栏,跟我们没丁点关系了。

  过了称,领钱到手还得走手续。我就静静坐在架子车光滑的车杆上,等父亲。父亲领到钱,多半会顺便买些一大早跟娘商量好的东西,在我等得昏昏欲睡的时候回来,推起车子一起回家。

  这头大肥猪换来的钱,主要有两个用途:一是我们姊妹的学费;二是秋收秋种的花销。也许还有别的不大重要却必须的用途,父母亲不郑重其事地反复商量,我也就无从得知。一大家人,花钱的地方太多了,真正够花,不知得多少只大肥猪呢??芍硪け?,就得吃细料,家里余出来的玉米和洋芋好像永远只够勉强养两头猪。一天又一天,五花八门的花钱的窟窿,如何堵呢?母亲做过裁缝,替别人加工衣服,收取手工费。后来流行成品衣,母亲就像别的妇女一样,开始掐麦秆。我也掐过,一个暑假,终于掐成了一卷,大约十五米。盘我的那卷的时候,母亲万分小心,既要弄得光滑美观些,还要谨防断裂。我的那卷麦秆,看起来要比别的分量重,好像不是用麦秆做成的,是用别的材料做的。总算被验收通过,最次等的,得了两角钱。母亲给了我。

  除了掐麦秆所得的二角钱,我小时候能为家里挣得的最大的财富,是满满一柴房的树叶和别的柴禾。虽然柴禾大多是我家园子里的,但若不是我一帚一帚扫,一背篼一背篼背回来,要被秋雨沤成黑泥。

  上了初中,天天走在缴猪的大路上。缴猪时的踏实和快乐却很少。懂得了父母的艰辛,开始想前途、命运,开始专心读书。那几年,遇着得奖、发奖学金的日子里,跟着父亲走在缴猪的路上的踏实、快乐偶尔会重临心头。

  如今,父母亲已经多年不再养猪,我们姊妹都通过考学谋得了一份衣食无忧的工作。虽然一个月的薪酬差不多能换回两头大肥猪,无论从数量还是人口比例,比起父母亲全年靠两头猪来供给全家的开销来,不知要富裕多少倍??墒俏蘼哿於嗌倩毓ぷ?,总只觉得少,捏在手里,攥着攥着就稀薄了。这一月两头的大肥猪,只有极少极少的部分才能用在父母亲身上,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善他们的生活质量。

  那些年,当我跟着父亲走在缴猪的大路上,当我迈着踏实的脚步走向城里的时候,我以为,用我的努力、勤奋和坚韧,一定会有一个辉煌的未来,在那一片未来的辉煌中,其中有为父母规划设计的一个花团锦簇的晚年。


作者:责任编辑:孙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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